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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残船(二)  

2010-03-24 10:23:14|  分类: 生活漫步·在之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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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落的家庭造就失落和孤独的人。时代的更替总是以牺牲某些家庭为代价的。一个家庭对一个时代来说无足轻重。堂伯父的家庭为共和国作出了贡献,也在共和国的风风雨雨中飘遥。没有家庭的爱,没有亲人的爱,这个胆小怕事的人怎么不孤独不失落不被人遗忘呢?

  堂伯父名叫荣昭,比父亲大点。与父亲一块摸爬打混长大。当时是个大家庭。祖父有三兄弟,老大打理其父亲留下在湛江的生意,当酒楼老板。祖父是老二,读了大学,当过法院推事,后辞职在湛江做律师。老三即荣昭伯的父亲,在家乡当管家,以吝啬著称。乡下有少量土地出租,父亲说那时家里每年有十八担租。荣昭伯小时忠厚老实,斯文寡言,略带傻气,常被兄弟们玩耍。读书一般,但拉得一手好二胡。

  富裕的家庭并未给他带来美好的未来。苦难的时代造就了一个苦难有家庭。父亲说,荣昭伯一家都很不幸。他有个哥哥叫孔昭,抗战时参加革命,入了党,当时正读高中。后在家乡从事地下活动,是当地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人。共和国成立没几天,在家乡被杀害。他母亲因为儿子被捕得了精神病,儿子被杀后不久也离开了人世,死前并不知道大儿子已不在人世。他还有个姐姐,可能是原来养尊处优种下的毛病,解放后由于讥笑当地农民肮脏而被整,不甘屈辱,丢下两个年幼的儿子上吊自杀了。他父亲也在解放后不久辞世。一家人只剩下他孤单地面对各色各样的政治运动。时而因为成份不好而心惊肉跳,时而又因为有个在当地著名的烈士哥哥而受宠若惊。

  兄长的光辉庇荫着这个孤独的人。由于是烈士家属,荣昭伯得到政府关照,被安排当了小学教师,一当就是一辈子。他常常为革命的兄长而自豪。与革命烈士的光辉相厮守,为革命的精神所推动。他连自己的父亲也从不拜祭,却将兄长的遗像高高挂在墙上。

  有一个正正当当的、令多少食不裹腹的人羡慕的职业,却并没有为他带来了多少的幸福。由于地主的成份,他战战兢兢地过着这一生。本来心理素质就差,加之各种各样的运动,使得他的青春冲动被时代的洪流所吞没。除了当好他的教师外,不敢有任何的社会交往,也很少越出学校一步。学校成为生活的牢笼,他自已钻了进去,长年躲他的小笼里,他惧怕外面的世界,只与他心爱的二胡相伴。他胆小,与他敢为天下先的哥哥恰恰相反。而他的吝啬又继承了其父亲的衣钵。正因为胆小加上吝啬,他当了一辈光棍。他不去关心别人爱别人,也就没有人会关心他去爱他,也无从关心他爱他。他的青春被他这种笼中的生活状态给毁了。

  世界对他来说是沉闷的,但世界本身是开放的。世界上也不乏有爱心的人,有试图关心他的人。年轻的时候,他的这份职业也吸引了不少女性。常有人给他做媒,但他过多挑剔,耽误了时间。公社化时,祖母给他介绍对象,他抽屉里只有几个番薯,拉了出来想一想又推进去,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煮给别人吃。这个事例被人们传唱至今。我小的时候,也常有人给他做媒。有一次,女方太累了,不小心坐着就打起呼噜,他一听吓坏了。他退休后,一个中年妇女要嫁给他,带来一个鸡,要和他一起宰了吃的。他却趁人家不留意,把鸡送给亲威了。他对婚姻其实有着极大的热衷,从我小的时候开始,他每次到我们家都说这事那事。但机会总被他自己丢掉了,也注定了他一生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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