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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失落的残船(一)  

2010-03-19 17:22:50|  分类: 生活漫步·在之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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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残船最终还是在黄昏即将来临之际沉沦了,那样孤独那样惶恐那样无奈。

当我还沉醉于难得的周末闲暇中时,姐姐突然来电告知,堂伯父病危。我相信生命的坚强,特别是对死亡恐惧的人应该具有更强的生命力,所以我没有当时在场的姐姐那样焦急。但我错了,经过几番的抢救,我这可怜的、孑然一身、清贫吝啬、无儿无女的堂伯父最终还是离开了他热切眷恋的人世间。

从上午抢救时起,姐姐就担心多次处于生死边缘的他这次过不了这道坎,一再电话问我,如果他去世,骨灰如何处理。我在远方工作,家里的事靠姐姐支撑。堂伯父清贫一生,无任何财产,只剩躯壳。姐弟俩商量的,就只涉及的躯壳了。姐姐强调说,母亲和叔父姑姑都主张把骨灰扔掉,学周恩来刘少奇,父亲没有主意。我愣了一会,只平静地说了一句,如果不要,别人会怎么说怎么看我们?放下电话,我想,周恩来刘少奇们可以洒到大海里,他们的伟大在于什么也不留。窃想几千年来,顶尖的政治人物有几人能留下什么的呢?况且他们已深深嵌入了中国历史,而百姓们什么也不留的话,拿什么让后辈来纪念?在我们这个注重风俗、封建朦昧的家乡,我们连长辈的尸骨都不要,那我们这个灾难深重的家庭又拿什么让周遭的人来看得起来我们尊重我们?况且我们家前几辈的人都没有留下什么,连个坟墓都找不到。如果说历史人物的伟大在于放弃,但老百姓的伟大即在于平实。

下午,堂伯父的死迅传来,死因是心衰。姐姐和妹妹说,她们到医院时,他已言语不清,口中喃喃。好象在说,你们才来呀,昨夜差点死了。他临死前眼睛一直盯着吊瓶里的针水。我明白他对生的眷恋和对死的无知无觉。对生命眷恋才有希望,对死无知无觉则减轻了精神的痛苦。对于他的死亡,我没有过多的悲伤,我常常羡慕他有我们这些有感情亲情又略有作为的子侄,而我的未来也许会在无人的旷野中呼告。我想到的是责任,是做无儿无女的老人的侄子的责任。我随即告别妻子女儿,独自一人当晚乘车往几百公里外的家里赶。当我经过五个小时的颠簸回到家乡时,已是零晨半夜。

第二天天刚亮,姐姐叫醒我,要我一同到湛江送堂伯父火化,并告诉我,已决定把骨灰拿回来下葬。睡意未清的我顿时为姐姐这么识大体顾大局而感到欣慰。我素来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有什么鬼神,但我认为必须尊重风俗,因为人活在风俗中。扔掉了,按别人的说法,就成孤魂野鬼。以我们当下的条件,怎么能让自己的长辈如此这般游荡于旷野呢?

租了一輌车,和几个家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前往湛江。进入殡仪馆,就有一种冰凉的感觉。殡仪馆的风是阴凉的。阳光是火辣的。当目睹着堂伯父进入高压炉时,泪水夺眶而出。姐姐妹妹即哭成一片。静候了近两个小时,也目睹了一个接着一个由家人护送的尸体进入火化室。其中不同的风俗就有不同的形式。有军乐队护送来的,有和尚尼姑护送来的,有披麻带孝的,有臂绑黑纱的,有呼天抢地的,也念经颂唱的,而我们即是现代的,什么也没有搞。生命是千姿百态的,对待死亡的形式也是如此。姐姐说回到家里按家乡风俗办。当堂伯父从高压炉拉出来时,已是一把银白骨灰。当我捧起轻轻的骨灰盒,准备放到车上时,妹妹在我身边说,阿伯,我们一起回家吧。很平静的一句话,让我顿觉亲情的温暖,眼泪又涌了出来。

下午二时,回到了家乡。家里人已准备好了墓地,就在他父亲的旁边,尽管他从不拜祭他父亲。安葬的吉时是四时半。一些亲戚和叔伯妯娌陆续到来。堂伯父没有什么亲戚,我们只知道在附近有他的表弟表妹,但多年没来往。丧事由年长的堂兄张罗。四时半,堂伯父按当地的风俗吹呐打锣下葬了。堂兄说,明天把坟茔用砖、水泥和白灰砌起来,要花六千多块。整个丧事的费用,全由姐姐出。我本来带回了三万元,准备自己出钱的。姐姐过继给堂伯父,顶了他的职。她说应该是她出钱,我就不争了。

堂伯父八十一,也算是高寿。今年大年三十,我特地到湛江中医院探他,还问他回不回家过春节,他已住院住了一年。他说不回了,行动不方便。说老实的,当时我还真想领他回家过节,但又担心他发起病来,无力应付。想不到,正月未过,他已仙逝。

作为后辈,尽点责任,也理之所在。虽然他素来不懂关心别人,甚至不会关心自己,但我感觉到他从心底里一直疼爱着我。亲情上感情上面子上,都必须让他风光下葬。我给姐姐说,我们出点钱,心里平静,否则难安。姐姐认同。

目睹着堂伯父的离世,就象是看着一艘孤独的残船在沉没。假若有阴间,他可以和他的父母还有他一辈子视为生命支柱的革命烈士哥哥团聚了,不用再孤独地一个人在白天空荡荡守着空房,在夜晚孤零零地盯着迷茫夜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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